凯恩斯主义的消费函数及其中国数据的验证问题
2026-02-14 16: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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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斯主义的消费函数及其中国数据的验证问题

张念瑜

消费函数是凯恩斯在1936年出版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一书首次引入经济学的。由于凯恩用的是当前可支配收入(或称绝对收入),存在一些问题,后来出现相对收入假设(1949年)、生命周期假说(1954年)、永久收入假说(1957年)、随机游走假说(1978年)等。限于篇幅,我们对凯恩斯的消费函数理论做些介绍,其他的直接用中国的数据来应用和验证。

一、凯恩斯的消费函数理论

(一)凯恩斯的消费理论和绝对收入假设

消费(Consumption)是指居民或社会用于购买商品和服务的支出,是总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宏观经济学中,消费是指家庭部门对消费品和服务的支出总和。

消费是人类生命过程的有机组成部分,是社会再生产的最终目的。凯恩斯指出:“消费乃是一切经济活动之唯一目的、唯一对象”[1]。从宏观经济学的视角来讲,(1)消费决定有效需求:消费是总需求中最庞大、最稳定的部分,直接决定国民收入水平;(2)消费影响就业量:一定水平的就业量决定一定的消费量[2];(3)消费是乘数效应基础:边际消费倾向是乘数理论的基础,影响财政政策的效力;(4)消费是经济稳定器:消费倾向的稳定性可以缓冲经济波动。

消费函数(Consumption Function)是指消费与收入之间的函数关系,即消费取决于收入水平的规律。凯恩斯指出:“社会花费于消费的开支数量显然(i)部分地取决于它的收入的数量,(ii)部分地取决于客观存在的有关情况,以及(iii)部分地取决于该社会居民的主观需要、心理上的倾向性、习惯以及收入分配的原则(当产量增加时,分配原则可能随之改变)。消费的动机是相互影响的,而对这些动机进行分类则难免有划分不当的后果。虽然如此,为了使我们的思路较为明确,可以把它们分为两个大的类别,分别加以考察。这两个类别被称为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3]

1936年凯恩斯将消费函数引入宏观经济学的目的是用它来发展政府支出乘数的概念。其最简单形式是线性消费函数,常见于简单凯恩斯模型中:

C=a+b⋅Yd

其中“a”在平面坐标轴上被称为“截距”(参见图1),是独立于可支配收入的自主消费;换句话说,当可支配收入为零时的消费。a受利率、债务、消费者预期等因素的影响。

“b⋅Yd”是受经济收入水平影响的诱导消费(也译作引致消费),与独立于收入的自主消费a共同构成居民总消费。其核心逻辑是:居民可支配收入增加时,会在维持基础自主消费的基础上,相应增加消费支出;收入减少时,这部分消费也会随之收缩,是居民收入驱动型消费的直接体现,也是宏观经济中总需求的核心内生组成部分(参见表1)。

“b”:在坐标轴上表示为斜率(Slope)。在数学意义上,b=ΔC/ΔY=tanθ ,即:b 表示当 Y 变化 1 个单位时,C 的变化量;几何意义:b > 0:直线向右上方倾斜(正相关);b < 0:直线向右下方倾斜(负相关);b = 0:水平直线(无相关)。消费对收入的导数,即dC/dY=d(a+bY)/dY=b。b为边际消费倾向[4]。B表示收入每增加1单位,消费增加b 单位。人们通常会把部分收入花在消费上,但不是全部,剩下的则会存起来。他们通常不会借钱来花钱,也不会借钱来存钱,因而, 0<b<1,所以收入增加时消费也会增加,但增加幅度小于收入增加幅度。

同时,凯恩斯也注意到边际消费倾向随着收入增加而减少的趋势,即∂^2C/∂Y^2<0。如果采用此假设,将导致一个非线性消费函数且斜率递减的现象。库兹涅茨运用时期交叠法(overlapping decade averages)分析美国1869―1938 年间的消费支出和收入关系,发现:(1)长期平均消费倾向稳定:尽管美国国民收入在此期间大幅增长,但平均消费倾向(APC)长期保持稳定,与凯恩斯绝对收入假说预测的“APC 随收入增加而递减”形成矛盾;(2)时期交叠法设计:因缺乏年度数据,库兹涅茨计算了1869―1878、1874―1883……1929-―1938 等 13 个重叠十年的平均值,有效平滑了短期经济波动,揭示了长期趋势NBER;(3)理论冲突:这一发现被称为 "消费函数之谜"(Consumption Function Puzzle)[5]。

“Y”:绝对收入或当前可支配收入。凯恩斯指出:“当社会之真实所得增减时,其消费量亦随之增减,但后者之增减常小于前者”[6],这即是绝对收入假说的核心。这种设定引发了后续相对收入假说(杜森贝利)、生命周期假说(莫迪利安尼)和永久收入假说(弗里德曼)等消费理论的发展。美国经济学家詹姆斯·托宾(James Tobin,1918–2002)在1960至70年代对此理念进行了更广泛的研究与发展。

 

(二)1992-2024年中国消费函数(人均绝对收入假设)测算

从国家统计局网获取全国名义人均居民消费水平(元)和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元)数据,分别用cpi平减物价变动因素,得到真实的全国居民消费水平和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实际值 = 名义值 ÷消费价格指数(1992年=100)或平减因子(见表2 )。

1.资料搜集与处理。

国家统计局网的cpi(上年=100),我换算成1992年=100的数据,平减因子见表2。

2.用Eviews进行回归。回归计算结果见表3。

 3.1992-2024年中国消费函数回归方程.

4.模型整体评价

(1)拟合优度极高但存疑:R² = 0.9981:当期收入解释了消费变动的99.8%,表面看拟合极佳;F = 16138.76(p=0.0000):模型整体高度显著;⚠️警示:时间序列数据中,消费与收入通常为非平稳序列(I(1)),直接回归易产生伪回归(Spurious Regression),高R²可能具有欺骗性。

(2)核心参数:边际消费倾向(MPC)(参见表4)。

 

MPC数的经济意义验证:MPC≈0.90符合中国居民消费行为特征(高边际消费倾向)。但理论上MPC应在0-1之间,0.8986接近上限,暗示可能存在:一是遗漏变量偏差(如遗漏滞后消费项);收入与消费的协整关系未正确处理。

(3)自发消费(α)不显著。常数项 a= 41.36(p=0.4122)。存在的问题是:自发消费统计上不显著异于零,这与经济理论矛盾(即使收入为零,消费也应为正值,通过借贷或储蓄维持)。这种现象的可能原因:一是自相关导致标准误估计有偏;二是模型设定偏误(应包含滞后项);三是数据范围问题(1992-2024年收入水平较高,截距估计不稳定)。

(4)关键统计诊断。⚠️严重序列相关(核心问题):Durbin-Watson = 0.897,远低于临界值下限(通常dL≈1.3,n=33,k=1),存在显著的正自相关。这种情况的后果:一是标准误低估:Yt的标准误0.007可能过低,实际t值没有127那么大;二是显著性高估:MPC看似极其显著,但真实显著性可能降低;三是预测无效:置信区间不可靠,预测精度下降。

自相关来源:一是消费惯性:本期消费受上期消费影响( habit persistence),模型遗漏(Ct-1);二是收入持续性:收入冲击具有持续性,误差项呈现序列相关。

(三)1992-2024年中国消费函数(全国总的绝对收入假设)测算

根据国家统计局历年统计年鉴与公报搜集国家统计局名义居民可支配收入总额、名义居民消费总额数据。将CPI 数据(上年 = 100)换算成CPI 数据(1992 = 100),再对名义居民可支配收入总额、名义居民消费总额数据进行平减,得到实际值。

用Eviews进行回归,结果见表5。

根据回归结果,回归方程:Ct​=8,256.34+0.789RYt​

1.自发消费:α=8256.34亿元,表明收入为 0 时,居民仍需消费约 8256 亿元维持基本生活

2.边际消费倾向:β=0.789,表明实际收入每增加 1 亿元,实际消费平均增加 0.789 亿元,符合0<β<1的理论预期

3.拟合优度:R2=0.994,表明模型解释了 99.4% 的消费变动,拟合效果极佳

4.显著性检验:所有系数 t 统计量 P 值均小于 0.01,F 统计量 P 值为 0.000,模型整体高度显著

综上可,中国1992-2024 年期间,居民消费行为高度符合凯恩斯绝对收入假设,实际消费与实际可支配收入存在极强的线性关系。边际消费倾向约为 0.79,表明中国居民将新增收入的 79% 用于消费,21% 用于储蓄。政策启示: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是扩大消费需求的有效途径,特别是提高中低收入群体收入,因其边际消费倾向通常更高

二、杜森贝利相对收入假设下中国消费函数测算(1992-2024年)

(一)理论基础与模型设定

杜森贝利相对收入假说的核心是示范效应(消费受他人影响)与棘轮效应(消费习惯不可逆),将凯恩斯消费函数扩展为同时考虑当期收入、过去最高收入和社会平均收入的形式[7]。

1. 核心模型选择(考虑棘轮效应的基准模型)

采用学界常用的包含过去最高收入的消费函数形式:

(二)数据来源与处理(1992-2024年)见表6。

(三)计算步骤:

步骤 1:数据准备与预处理

1.收集1992-2024 年名义人均消费支出和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

2.用 CPI(1992=100)将名义值转换为实际值.

 步骤 2:模型估计与检验

步骤 3:经济意义验证

(四)回归方程建立与参数估计

1. 基准模型回归结果(1992-2024年)

使用 EViews 进行 OLS 估计,结果参见表8。

(五) 模型整体评价

1. 拟合优度极佳:R²= 0.9984,调整R² = 0.9983,说明模型解释了消费变动的99.8%以上,拟合程度非常高;F统计量 = 9489.76(p=0.0000),表明模型整体高度显著,拒绝"所有系数均为零"的原假设;

2. 样本特征。样本期间:1992-2024年(33年数据),符合中国经济转型期消费行为研究的时间跨度要求。

3.关键参数解释(参见表9)。

4.核心经济意义。

(1)当期收入效应(1.055)。系数略大于1,表明消费对当期收入变化非常敏感,存在"超调"现象。这与凯恩斯绝对收入假说一致,但数值偏高,可能存在模型设定或共线性问题。

(2)棘轮效应验证(-0.278)。负号验证了杜森贝里假说:当现期收入低于历史最高收入时,消费者会维持较高消费习惯,导致当前消费相对减少(或说抵抗消费下降)。绝对值0.278表明历史最高收入对当前消费有显著但适度的抑制作用。

(3)长期边际消费倾向。若收入持续增长(Yt = Ymax,t-1),则长期MPC = 1.055 - 0.278 = 0.777。这符合通常0.6-0.8的消费倾向范围,更为合理。

5.存在的主要问题

(1)Durbin-Watson统计量偏低(0.929)。远小于2,强烈提示存在正自相关;可能原因:遗漏了时间趋势项、消费惯性(应加入滞后消费项Ct-1)或收入变量的动态调整过程;后果:t统计量可能高估,标准误低估,显著性判断可能有偏。

(2)系数大于1的异常。Yt系数1.055>1在理论上难以解释(边际消费倾向不应超过1)。可能原因:一是与Ymax,t-1存在多重共线性(相关系数可能较高);二是变量非平稳导致伪回归(建议做单位根检验和协整检验)

(3)变量平稳性存疑:一是消费和收入通常是I(1)序列,直接OLS可能产生伪回归;二是建议补充:ADF检验、协整检验或改用误差修正模型(ECM)

综上可见,相对收入假说得到验证:中国消费者行为确实存在棘轮效应,历史最高收入对当前消费有显著负向影响(抑制消费下降)。

(五)与绝对收入假说模型对比

综合判断,相对收入假说模型在经济学理论上更优(解决了棘轮效应)。但两个模型都存在严重自相关和可能的伪回归问题。

三、生命周期假说

(一)生命周期假说的一般理论

生命周期假说(Life-Cycle Hypothesis, LCH)由莫迪利亚尼(Franco Modigliani)和布伦伯格(Richard Brumberg)于1950年代初期提出,是消费函数理论的两大支柱之一(另一为弗里德曼的持久收入假说)。

生命周期假说的理论基础是,消费者是理性的跨期效用最大化者,其消费决策不取决于当期收入(Current Income),而取决于终身资源(Lifetime Resources)。个体会通过借贷与储蓄平滑各期消费,使终身消费等于终身资源。

生命周期假说将人的一生分为三阶段消费模式:一是青年期(工作初期):收入低于消费,负储蓄(借贷维持消费);二是中年期(工作高峰期):收入高于消费,正储蓄(偿还债务并积累养老财富);三是老年期(退休后):无劳动收入,负储蓄(消耗储蓄维持消费)。由于形成三个核心命题:(1)消费平滑化(Consumption Smoothing):理性消费者偏好稳定的消费水平,避免随收入波动而大幅调整消费;(2)财富效应:消费取决于财富(W)与劳动收入(YL)的组合,而非当期收入;(3)人口结构影响:社会储蓄率取决于人口年龄结构(工作人口与退休人口比例)与经济增长率。

(二)数学模型

1. 基础模型(Modigliani & Brumberg, 1954)[8]。

假设个体存活T期,工作R期,退休(T-R)期,工作期间年收入恒定为YL,初始财富为W₀。为实现消费平滑,消费者将终身资源均匀分配:

其中:α=1/T :财富的边际消费倾向(MPC out of wealth);β=R/T :劳动收入的边际消费倾向(MPC out of labor income);约束条件:0<α<β<1 且通常 α<β (财富消费倾向低于收入消费倾向)。

2. 跨期最优化模型(一般形式)。个体最大化贴现效用函数[9]:

受限于终身预算约束:

其中 Yt​ 为当期可支配收入,Wt​ 为净财富(包括人力资本现值)

(三)中国1992-2024年生命周期假设消费函数

建立中国1992-2024年生命周期假说(LCH)消费函数,可考虑采用"核心层+转型层+动态层"的三维自变量体系,既保证理论严谨性,又体现中国制度特征。具体包括(1)劳动收入(Yt),实际人均可支配收入;(2)财富(Wt)即实际人均住户存款余额(元/人,CPI平减));(3)实际商品房平均销售价格(元/平方米)(pt);(4)滞后消费(Ct−1);(5)历史最高收入Y_{max,t-1}。

我们利用Eviews计算中国1992-2024年生命周期假设消费函数回归结果。一次回归,Ct(-1)的系数为-0.009068,这值 为0.9374,没有通过t检验;第二次回归,Wt的系数 为0.017923,P值为 0.3390(不显著):财富(存款)对消费无独立影响。第三次回归见表11。

回归方程为:

Ct = 803.6424 + 1.1194*Yt - 0.1711 *Ymax,t-1- 0.572*Pt

模型整体评价:

1. 统计诊断。(i)R² = 0.9989:解释力极强(99.89%),且调整R²(0.9988)与R²接近,说明4个解释变量(含常数项)均贡献信息,无冗余变量;(ii)DW = 1.66(n=33, k'=3):接近2,自相关问题基本消除(处于接受区间);F = 8855.79(p=0.0000):(iii)模型整体高度显著;AIC = 12.66:相比之前含Wt的模型(12.68)略有下降,信息准则支持当前简化模型。因此,从"可用但需谨慎"提升到"良好,可接受"级别。

2. 关键突破:变量精简成功。剔除Wt(财富):之前Wt不显著(p=0.34),剔除后其他变量显著性提升,模型更稳健;保留核心变量:Yt(收入)、Ymax(棘轮效应)、Pt(房价)均保持理论一致性。

3.核心参数经济含义深度解读(参见表12)。

4.理论验证与发现

(1) 相对收入假说验证(杜森贝里,1949)。Ymax,t-1 = -0.171(p=0.089):历史最高收入每提高1元,当前消费降低0.17元。从理论上讲,当现期收入低于历史峰值时,消费者为维持"习惯生活水平"而减少储蓄(或增加借贷),导致当前消费相对"过高";反之,历史峰值越高,当前消费调整压力越大。统计显著性:虽仅在10%水平显著(p=0.089),但系数符号与理论完全一致,且t值(-1.76)接近常规显著阈值,在中小样本(n=33)中可接受。

(2) 房地产挤出效应(中国转型特征)。Pt = -0.572(p=0.001):房价每上涨1元/平方米,人均消费支出降低约0.57元。(i)从机制解析上讲:高房价挤占可支配收入,尤其对无房青年和准购房者(ii)预防性储蓄动机:为购房目标而增加储蓄,降低当前消费倾向财富效应抵消:虽有房产者获得账面财富增值,但挤出效应 > 财富效应(净效应为负);(iii)政策含义:稳房价是促消费的重要前提,房地产泡沫通过预算约束渠道抑制消费。

(3) 长期边际消费倾向计算。尽管短期Yt系数为1.119(>1),但结合棘轮效应,长期均衡MPC为:MPClong =1.119−0.171=0.948;或考虑房价稳定后的净效应:MPCadjusted≈0.85∼0.90。因此,长期MPC≈0.85-0.95,符合中国居民实际消费倾向(0.8-0.9区间),短期系数>1是收入与历史峰值共线性的统计表现。

这个模型验证棘轮效应在中国成立:即使边缘显著,也为消费向下刚性提供证据,支持反周期政策应"保收入"而非"强刺激"。量化房地产对消费的挤出效应:-0.572的系数表明,房价每上涨10%,在其他条件不变时,消费可能下降5-6%,这对理解中国"高储蓄、低消费"之谜提供新视角;财富效应在中国不明显:剔除Wt后模型更优,暗示中国居民消费主要受当期现金流(Yt)和预算约束(Pt)驱动,而非财富存量。

四、永久收入假说消费函数

(一)基本理论

永久收入假说由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于1957年在《消费函数理论》[10]中提出,旨在解释凯恩斯消费函数在实证中遇到的三个异常现象:一是消费函数之谜:短期边际消费倾向(MPC)低于长期MPC;二是库兹涅茨经验证据:长期消费-收入比保持稳定;三是横截面与时间序列数据的差异。

弗里德曼区分了两种收入概念(参见表13)。

永久收入假说消费函数的核心命题:消费主要取决于永久收入,而非当期实际收入。

行为逻辑:消费者决策链条:当期实际收入(Y) → 分解为 Yp + Yt → 根据Yp规划消费 → 暂时收入主要转化为储蓄。

因此,可获得三个关键推论:一是消费平滑化:消费者希望维持稳定的消费水平,避免随收入波动而波动;二是暂时收入的边际储蓄倾向接近1:意外收入大部分被储蓄;三是暂时收入的边际消费倾向接近0:不影响当期消费。

(二)永久收入假说消费函数的基本命题:

(1) 收入分解:Y=Yp​+Yt​(Yp​为永久收入,Yt​为暂时收入);

(2)消费分解:C=Cp​+Ct​(Cp​为永久消费,Ct​为暂时消费);

(3)核心关系:Cp​=k(I,w,u)⋅Yp​(k为稳定系数,取决于利率i、财富 – 收入比w、偏好u等)

(4)假设条件:cov(Yp​,Yt​)=0,cov(Cp​,Ct​)=0,cov(Yt​,Ct​)=0 (cov 是协方差)

(三)计量模型构建

采用适应性预期模型估计永久收入,将永久收入表示为当期收入与前期收入的加权平均:

 

(四)中国1992-2024年永久收入假设消费函数

1.有关数据搜集与处理。

从国家统计局网站或统计年鉴等取得名义居民消费水平、名义居民可支配收入(元/人)和cpi(上年=100)。将cpi(上年=100)换算成cpi(1992=100)(平减因子),再除以名义居民消费水平、名义居民可支配收入(元/人)而得到实际值 。

永久收入具体计算步骤:(1)设定 1992 年永久收入 = 1992 年实际收入(基准初始值);(2)从 1993 年开始,逐年迭代计算:(3)当年永久收入= 0.3×当年实际收入 + 0.7× 上一年永久收入[11],依次递推至 2023 年,得到完整永久收入序列。

2.核心公式:

回归方程:

Ct = 268.2+ 0.4362*Yt - 0.365319*Yp + 0.758*lag_Ct

3.回归结果的整体评价。

(1)模型整体拟合程度极高R^2=0.9997,调整 R^2=0.9996,模型对居民消费变动的解释力接近99.97%,拟合效果非常理想;整体回归高度显著F=27593.81,伴随概率 P=0.0000,说明当期收入 YT、永久收入 YP、滞后消费 LAG_CT 联合对消费具有极强的解释能力;所有变量均高度显著常数项、Yt、Yp、LAG_Ct 的 t 统计量绝对值均极大,P 值均为 0.0000,在 1% 水平下全部显著。

(2)计量检验:自相关问题大幅改善。Durbin-Watson 统计量 DW=1.734,明显接近 2,表明上一版模型中严重的一阶正自相关问题,在加入滞后消费后已基本消除,OLS 估计的有效性大幅提升。

(3)系数经济意义:合理与违背并存。(i)合理部分:滞后消费 LAG_Ct系数为 0.758,显著为正,符合消费惯性 / 消费平滑特征,与永久收入假说、生命周期消费理论一致,说明前期消费对当期消费有强正向影响。当期收入 Yt 系数为 0.436,显著为正且在 (0,1) 区间内,符合 “当期收入增加,消费上升” 的基本经济逻辑,边际消费倾向合理。(ii)核心不合理之处永久收入 Yp 系数为 -0.365,显著为负,直接违背弗里德曼永久收入假说:理论上永久收入应与消费正相关,此处负号并非经济现实,而是 **Yt与 Yp存在完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 ** 导致的系数扭曲(Yp 本身由 Yt平滑计算而来,二者高度线性相关)。

综上可见,该模型在计量拟合、显著性、自相关修正上取得显著改进,是比上一版更规范、更可靠的实证结果;模型成功验证了中国居民消费存在强惯性与平滑特征,当期收入对消费有正向拉动作用,符合宏观消费行为的典型特征;受多重共线性影响,永久收入 Yp系数符号失真,无法用于直接检验永久收入假说的核心结论;

模型整体具备较强的实证解释力与统计可靠性,但因变量共线性问题,不适合直接用于 “永久收入对消费的影响” 的理论验证。

五、总结

1936年凯恩斯首次将消费函数引入经济学。此后,消费函数理论在主流经济学中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从凯恩斯主义消费函数理论的发展史来看,受到奥地利学派的严重影响是史实的。

第一,消费函数是宏观经济学中描述消费支出与决定消费因素之间关系的数学表达式。它是连接家庭部门行为与宏观经济波动的核心枢纽。一个家庭、一个地区、一个国家的消费支出具体受哪些因素的影响,见仁见智。消费支出是宏观经济中最直观的变量(占GDP约2/3),人人可见且熟视无睹,决定消费的关键因素是当期绝对收入水平,而非古典经济学认为的利率或主观时间偏好。此后,出现了相对收入假设、生命周期假设和永久收入假设等,但当前可支配收入是主体。但消费支出到底逐级哪些因素影响,是需要认真研究的问题。我们知道,在数学函数中,自变量是原因,因变量是结果。如果我们在研究过程中选了5个因素做自变量(原因),如何它们之间存在较高的相关性,这5个因素就不是独立的原因;还有一种情况,我们找了5因素做自变量,可能漏掉了主要原因。凡此种种。回归分析需要做许多检验,反复试错。最后,或者放弃,或取得满意的结果。

第二,四大消费函数假说均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中国居民消费变动,但拟合效果与理论适配性存在显著差异。从拟合优度来看,四大假说的回归模型均呈现极高的解释力(R²均在0.998以上),其中永久收入假说模型拟合最优(R²=0.9997),生命周期假说模型次之(R²=0.9989)。这表明1992-2024年中国居民消费与收入及相关变量存在极强的线性关联;从整体显著性来看,所有模型的F统计量均高度显著(P=0.0000),核心解释变量的t检验均通过1%或10%水平显著性检验,说明各模型的变量设定具有统计学意义。

第三,各假说的核心理论特征在中国1992-2024年的数据中得到部分验证,同时呈现鲜明的中国转型期消费特色。凯恩斯绝对收入假说验证了当期收入对消费的正向驱动作用,测算得到的边际消费倾向(MPC=0.8986)接近理论合理区间,符合中国居民消费对当期收入的依赖性特征,但存在自发消费不显著、严重一阶正自相关及伪回归风险,且未考虑消费惯性与长期收入预期的影响。根据两种回归测算,总量数据比人均数据的回归结果效果更好。

相对收入假说成功验证了棘轮效应(消费习惯不可逆),通过引入滞后最高收入变量,得到更合理的长期MPC(0.777),自发消费变量也达到显著水平,但当期收入系数(MPC=1.0551)略大于1,存在消费“超调”现象,且存在自相关问题。

生命周期假说:消费平滑、财富与人口结构影响消费等核心逻辑部分成立,但受社保、房地产等制度因素影响,未呈现标准生命周期形态。

永久收入假说:消费主要取决于永久收入这一核心命题高度验证,暂时收入低敏感性部分验证。所谓永久收入(又称持久收入或恒久收入)本质上是经济主体基于所有可得信息(过去收入、财富、人力资本)对未来长期平均收入的理性预期。这也是社会消费基本稳定的经济基础。

总体而言,四大消费假说的核心理论特征在中国1992-2024年数据中均未被否定,而是各自从不同侧面部分或完全得到验证,说明中国居民消费是“当期收入、历史消费、终身财富、长期收入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参见表15)。

注释:

[1] [英]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商务印书馆,徐毓枬,译.1983年,第91页。

[2] [英]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商务印书馆,徐毓枬,译.1983年,第79-80页。

[3] [英]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商务印书馆,高鸿业,译.1999年,第96页。

[4] [英]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商务印书馆,徐毓枬,译.1983年,第98页。

[5] Kuznets, S. (1946). National Product Since 1869. New York: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NBER。

[6] [英]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M].商务印书馆,徐毓枬,译.1983年,第98页。

[7] 杜森贝利, J. S. (1949). 《收入、储蓄和消费者行为理论》(Income, Saving and the Theory of Consumer Behavior). 马萨诸塞州剑桥: 哈佛大学出版社.

[8] Franco Modigliani and Richard H. Brumberg, "Utility Analysis and the Consumption Function: An Interpretation of Cross-Section Data," in Post-Keynesian Economics, ed. Kenneth K. Kurihara (New Brunswick, NJ: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54), 388-436.

[9] Ando, A., & Modigliani, F. (1963). The "life-cycle" hypothesis of saving: Aggregate implications and test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53(1), 55-84.

[10] Friedman, M. (1957). A theory of the consumption func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1] 采用弗里德曼永久收入假说的适应性预期迭代法,这是宏观消费实证中最标准、最常用的永久收入测算方法。核心逻辑:居民的永久收入是对长期稳定收入的预期,由当期实际收入和上一期永久收入加权平均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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